法国立法选举的最终决定权掌握在选民手中，我们不妨跳出三大阵营的竞选拉票和论战，通过解读最新民调数据，理解法国选民的投票动机，客观地分析法国立法选举的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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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6月12日法国总统马克龙宣布解散国民议会并提前举行立法选举以来，法国政坛迅速组成了三大竞选集团：一是风头正盛的极右翼国民联盟，西奥蒂率领的部分共和党议员也参与其中；二是由不屈法国、社会党、绿党和法共四大左翼和极左翼政党联合组成的“新人民阵线”；三是在欧洲大选中落败的总统多数派“在一起”联盟。三大阵营针对选民最关注的购买力、移民、安全、医疗、教育等问题竞相承诺，以吸引选票。然而，立法选举的最终决定权掌握在选民手中，我们不妨跳出三大阵营的竞选拉票和论战，通过解读最新民调数据，理解法国选民的投票动机，客观地分析法国立法选举的前景。
投票率创历史纪录
短短二十天的“闪电式”竞选让选民对选举的关注度空前高涨。法国舆论研究所（Ifop）6月28日的民调预测，6月30日第一轮立法选举的投票率将高达67%（一周内上涨3%），比2022年立法选举时的投票率高出19.5个百分点，接近1997年希拉克提前解散议会后立法选举的投票率（约68%），将创出近三十年来最高投票率的纪录。法国内政部6月29日公布数据称，政府已经办理了200多万份的委托投票，超过2022年委托投票数的两倍。据统计，教育程度、经济收入、年龄等因素与投票率成正比；年轻人一直是弃权率最高的群体之一，第二轮选举恰逢学生假期的第一个周末，但有19%的18~24岁的青年人表示，已经为了投票而推迟假期。预测投票率创历史纪录，其原因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选举结果影响重大。2022年的立法选举在总统大选后一个月举行，民众普遍认为，刚刚获胜的马克龙派肯定能获得国民议会多数，因此很多人选择了弃权。但如今，马克龙突然解散议会，首次打乱了2000年以来总统和议会选举同步的日程，让本次选举对法国未来的政局具有决定意义，执政的总统多数派也寄望法国民众“出于对极端主义的恐惧”而站出来投票。
二是选举在对立三大阵营之间展开，而总统多数派只排在第三位，最后很可能由极右翼和左翼联盟一争高下，在这场非此即彼的选战中，大批“远离政治”的选民被动员起来，不是投票给某个议员，而是为各自阵营而战。
三是名人与社会团体的号召效应。本次立法选举的特殊性，使体育明星、知名作家、网络红人等各界人士都纷纷站出来表明立场，呼吁选民投票反对极端势力。例如，法国国足队长姆巴佩不顾法国足协“政治中立”的声明，明确表示“反对极端和分裂思想”，并呼吁“年轻一代”去投票。一些社团组织也公开立场，比如教师工会和家长组织等，这是立法选举中前所未有的情况。
投票率高涨对谁有利
首先，投票率高涨将直接导致第二轮投票中“三角形选举”的数量增加，选举结果的悬念将持续到最后时刻。
法国基于人口统计标准，将全国划分为577个选区，每个选区选出一位议员。按照立法选举规定，在第一轮选举中，获得绝对多数票且得票数超过登记选民25%的候选人直接当选。如果没有候选人满足上述条件，则在获得至少12.5%登记选民选票的候选人之间进行第二轮竞选。如果弃权率高，达到12.5%的资格门槛较为困难。
而此次选举中，一方面投票率高涨使选民总数增加，另一方面闪电式竞选导致候选人人数明显减少（大党结盟，小党来不及筹备竞选，仅有4011位候选人，比2022年少了2000多人），大大降低了达到12.5%门槛的难度。这就意味着第二轮选举很可能有三名甚至四名候选人，即所谓的“三角形选举”和更罕见的“四边形选举”。2022年立法选举第一轮结束时，仅有8个选区出现“三角形选举”；而根据民调预估，本次选举中，将有150~200个选区出现三足对立的局面。
以往选举中，三角形中排名最后的候选人通常会选择退选，以避免选票分散和极端政党候选人当选。根据目前的民调投票意向，总统多数派很可能在多个选区面临排名第三的尴尬局面。有左翼多数派议员建议在国民联盟有获胜风险的情况下自动退选，但马克龙仍然坚持“冒险”战略，希望尽可能在“三角形选举”中战斗到最后，这将导致选举结果的悬念持续到第二轮投票结束。
其次，根据民调预测，第二轮投票中极右翼国民联盟得票优势明显。
民调机构Odoxa6月27日公布的报告称：在第二轮选举中，如果出现国民联盟与左翼联盟“新人民阵线”对决的局面，38%的选民将投票给国民联盟，34%的法国人将投给左翼，其中25%表示选择左翼时不会考虑候选人来自哪个政党，剩余9%则表示投票时会考虑候选人的政党标签（极左翼“不屈法国”是选民犹豫的主要原因）。如果出现三大阵营对决的局面，预计国民联盟党也将吸引34%的选票，而左翼联盟和总统多数派的投票意向分别为27%和21%。可见，无论是二选一还是三选一，国民联盟在第二轮投票中的得票优势明显，而选民抵制不屈法国的倾向将进一步分散选票，更不利于打击极右翼势力。
再次，从弃权转向投票的储备选民群体来看，其投票意向也对国民联盟有利。
在法国选民群体中，除去59%的固定参与者（即参与欧洲大选投票并表示会参加法国立法选举投票的选民）和15%的固定弃权者（不参加任何投票），还有26%的储备群体，即在欧洲大选中弃权但可能参与立法选举投票的选民。据报道，该群体虽然动员程度不高，但在目前统计的投票意向中，国民联盟占41%，左翼联盟占26%，总统多数派占19%。同时，国民联盟主席巴尔代拉在欧洲议会选举中获得了770万张选票，远低于勒庞在2022年总统选举中获得的1320万张选票，国民联盟自称在立法选举中仍有大量的“选票储备”。
选民态度影响选举结果
综合Ipsos和Ifop两家机构近一周的民调数据，面对法国政治的现状和未来，大多数法国民众都表现出明显的负面情绪，一定程度上影响到其投票意向。
对于法国当前政治形势，54%的法国人表示担忧，21%表示愤怒，12%和6%分别表示只能忍受和不关心，表示有信心和乐观的人仅占7%。而对于选举后法国政局的走向，83%的受访人表示悲观，是近三十年来的最高比例。46%的法国人称参与投票的目的是惩罚报复马克龙政府，38%对现任政府不发表意见。此外，当选民被问及为何会投票给极右翼国民联盟时，回答除了支持其纲领（56%）和主席巴尔代拉（46%），第三大理由就是为了惩罚执政党和其他党派（42%）。可见，在悲观心态和对马克龙不满情绪的影响下，部分法国民众将选票投给极端党派，这也是国民联盟和左翼联盟的投票意向领先于总统多数派的原因之一。
马克龙解散议会，试图通过重新洗牌来增强执政党在议会中的影响力，但此举造成的混乱和破坏力远远超出预期。过去三周中，法国各地出现了大批“反马克龙联盟”选民，对马克龙的排斥从国民联盟蔓延到左翼，连多数派议员在各自的选区都避免使用马克龙照片，以防止选票流失。在立法选举中，马克龙领导的复兴党面临一个现实的挑战，从2017年成立以来，复兴党从未建立过传统的政党机器，在地方的影响力不大，很少出任过市长或地区政府职位。虽然立法选举是全国性的，但实际上是在地方层面进行的，即在577个选区举行的577场小型选举，当地政治人物的分量举足轻重，地方根基不牢的复兴党缺少依靠，在与传统政党的竞争中胜算不大。
Ifop民调结果显示，选举前的最后十天（6月19日~28日），国民联盟的投票意向从34%上升至36.5%，左翼联盟为维持在29%左右，多数派联盟则从22%下跌至20.5%。按照目前的数据，国民联盟和支持西奥蒂的共和党将获得225~265个议员席位，离绝对多数要求的289个席位仅一步之遥。如果执政的总统多数派在第二轮投票中无法与其他政党组成“共和国阵线”，以对抗极右翼势力，马克龙未来三年的总统任期将不得不在“共治”中度过。
（作者系同济大学德国研究中心研究员、法语区域研究中心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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